6
爸爸最先醒过来。
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，呼吸急促，满头冷汗。
他站在原地愣了半天，突然疯了一样冲向医生办公室。
我听见他对着医生喊：“我撤回放弃治疗的申请，我要救我女儿！”
“多少钱我都出！你们快用药！”
医生皱着眉道：“治疗窗口已经被耽误了，感染扩散得很快，现在哪怕用进口抗感染药，也不一定能稳住。”
“而且第一笔费用就要先交二十万，不赊账。”
爸爸想都没想就说：“我现在就去凑钱，你们先用药，我马上把钱打过来！”
他掏出手机，一个个打电话借钱。
打给公司同事的时候，同事提醒他：“林总，你手上那个项目下周就要竞标了。”
“你现在天天往医院跑，到时候出了问题，位置可就保不住了。”
爸爸犹豫了几秒，坚定道：“项目的事往后推，我先凑我女儿的治疗费。”
他给4s店打了电话，说要把刚买了一个月的宝马卖了。
价格可以比市场价低五万，只要能马上打钱。
黑无常站在我旁边，冷声道：“现在不顾一切地救你，是怕因果报应。”
“不是像你当初那样，明知道要付出代价，还是毫不犹豫地点燃火柴，性质完全不一样。”
我心中一片苦涩，可我还是忍不住有点感动。
他愿意卖车救我，是不是说明他其实还是爱我的？
爸爸打完电话，走到病房门口，隔着玻璃看着我。
他嘴唇动了动，声音很轻，隔着玻璃我也能听见。
“熠熠，爸爸错了，爸爸对不起你。”
他刚说完，手机就响了。
是公司老板打来的，说如果他下周的竞标搞砸了，就直接滚蛋。
爸爸握着手机，脸色变了又变，半天没说话。
我看着他的表情，心里那点刚升起来的期待，又一点点沉了下去。
我想起当初我点燃第一根火柴的时候，根本没犹豫过。
我甚至没想过自己会付出什么代价，我只知道，我不能让爸爸死。
可他现在救我，还要权衡工作和我哪个更重要？
这本来就不公平。
挂了电话，爸爸站在走廊上，点了根烟，抽了一口，又立刻掐灭。
然后他转身，就往缴费处走。
我不知道他最后会选什么。
是选他好不容易得来的工作和前途，还是选我这个拖油瓶女儿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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